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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间母亲母亲一周年祭

来源:上海文学网 日期:2019-3-28 分类:现代言情

人间三月,春暖犹寒。

是该写点东西纪念一下母亲的,母亲离开这个世界转眼一年了,除了写篇文章纪念,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其它更好的方式。

童年记忆中的母亲

小时候,在村里母亲被人们叫做“湖北蛮子”——指母亲说话一口让别人听起来很拗口的湖北口音,母亲的大名周云芝(其实是陈迪云),反而很少被乡邻们叫起。母亲为什么要隐姓埋名,一直到我读高中时才弄明白。

母亲原名陈迪云,1942年出生于湖北省郧西县河夹店乡。家中排行中间,上面有一个哥哥陈迪勋,下面一个弟弟陈迪正。母亲为何带我远嫁河南开始她颠沛流离含辛茹苦的下半生的呢?

“妈妈,您为什么要带我到河南?我们在湖北吃商品粮不是挺好的吗?”童年的我有时忍不住会问。母亲会把当时的情况讲给我听,大意是:母亲和我的生父带上姐姐、哥哥、小梅姐姐(三姐后来夭折了)下放到郧西乡下,父亲身体不好,又游手好闲,姐姐哥哥还小,全家靠她一个人挣工分养活全家。每天地里活总干不完,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就这样苦捱了六七年,说带我到大舅这里看看,襄阳黄集镇,紧挨河南,结果被另一个湖北老乡瞿改莲(音译)三说两不说的说动了心,说河南这边种麦子不用插秧,活轻,就改嫁到河南一户农村现在的家······

种麦、割麦、打药、种花生、收花生、种玉米、收玉米、锄地、摘棉花、除草······,印象中母亲一天到晚都在田间地头挥汗如雨的忙碌,春种秋收,一年四季只有冬天才有片刻难得的喘息。“种那么多麦子干啥?”很小就赤膊上阵帮家里割麦子的我傻乎乎地发着牢骚。“傻孩子!大长的天不种那么多麦子吃啥哩?”母亲的回答伴随着一声不易觉察的叹息。

母亲也许是出身湖北的关系,对村里湖北籍的同村人很是亲切;对走村串巷的外来人也很大方,总是热情招金昌羊羔疯治疗哪里好 待,倾其所有,这和她平时省吃俭用的习惯很不一样。

母亲尽管在南阳农村生活,还是特别喜欢吃米饭、稀粥,对面条等面食反而不是太喜欢。

越来越远去的母亲

“世上只有藤恋瓜,从来没有瓜恋藤”,印象中母亲这句话不知说过多少遍,可惜很多时候我都是听听罢了,只到后来才咂摸出一丝苦涩、一份寂寞、一种舍离。初中时,我离家八里多地到镇上读书,一周回家一次;高中时,我到新野一高读书,一个月回家一次;大学时,我到郑州读书,半年回家一次;再后来平凉专门治癫痫病的医院 我参加工作,一年回家一次。

老远看到我家自留地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依旧在忙碌着,走近一看,果然是母亲。大约是我在读大三时一次回家,才猛然发现母亲的衰老——背由于佝偻显得更加矮小,头发尽管依然梳得整整齐齐却多了很多缕白头发。我帮母亲扛了锄头,母亲叨唠着,一边趔趄着往家走,随手不停捡起路边的塑料袋,装进随身带的一个大袋子里,说是可以卖钱。

不知道母亲一生是否过过一天真正幸福的日子。“只要你娃子好好读书,我们就是砸锅卖铁卖房子揭瓦也要供你读书”。我好歹大学毕业了,实习、租房子、找工作、再租房子、搬家、换工作,等我在郑州买了房子,在我三番五次的坚持下,母亲才来郑州和我住过一段时间。辛劳了一生的她在大街上车流滚滚的城市很不适应,每天吃完早饭去中州绿荫广场听人家唱戏,中午回家吃饭休息一会,下午再去听戏,晚饭后看会电视多是戏剧节目,就早早睡了。“在你这住,跟坐监一样”,母亲半是埋怨着,半是开着玩笑。母亲最终还是回到了乡下。

信“主”的母亲

大概从我读高中时母亲开始信“主”,总有传教的人来家里布道。母亲发动邀请了很多同村和邻村的人一起来家里学教。

我骑上自行车托上麦子,到村里面粉厂去换面粉;好几十人吃饭,面粉总是不够。

母亲信“主”很虔诚,读传教方面的书籍,招呼传教士,招待教友。

“信主得永生”;母亲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话,每见一个人都要热情的劝说和游说,恨不得身边所有人都皈 依“主”的门下。每日三餐前总要祈祷,感谢“主”的赐予。

信“主”的母亲似乎焕发了全新的生命活力;除了农活之外,信“主”成了她全部的精神寄托。

母亲离去

2012年,母亲胃癌,来郑州看病。母亲怕疼不敢做手术,采用了保守化疗疗法,前后共做了三次化疗,第三次化疗结束后,母亲又一次回到了南阳新野农村。那时的母亲已极度瘦弱不堪,只能喝点稀粥、流食什么的。

“妈妈自己也想不到她来河南会再也回不去了”,姐姐说道。

2014年3月7日,噩耗传来,天崩地裂。“世界上最爱你的那个人走了”,一个大学同学如此评论。人生有时如此丰富,如此诡异,如此跌宕,有时真的超出一个人的想象。母亲后来只能靠输液维持生命,手上、头上、脚上全被针扎遍了,针管已经无从扎起,体重据说不到七十斤。

超脱,永生。

当我在殡仪馆目睹母亲的惨状后,那一刻我已经快发疯。我仰面朝天嚎啕大哭,我想打人,我想踹门,甚至杀人的心都有。是谁亲手导演了这一人生的悲剧,让我悲天怆地却又无能为力?!

病弟在打跑叔叔后,大概母亲说了句“打我吧!”,弟弟就去打母亲,一下、一下、又一下······,就这样母亲撒手人寰。我连母亲生前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母亲就这样获得了她的解脱,得到了她的“永生”;据我同村负责给她输液的小学同学讲,即是没有那场猝然变故,她的生命最多只有1个月左右的光景。可是母亲竟然是用这种方式告别,用这种方式解脱自己的同时也解脱别人。

母亲和家人

母亲和爸爸。母亲应该是曾经爱过一个人,那就是我的亲身父亲——刘书生。在母亲眼中,那应该是一个多才多艺、潇洒倜傥、能说会道同时却又脾气乖戾、自私自利、发疯撒泼的混合体。母亲过世后,我回到郧西,见到爸爸,顺口提了一下她离世的事;爸爸一脸漠然,也没说什么,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母亲和大舅小舅。母亲的两个亲兄弟,母亲明显是对仍然在大山里的小舅感情更好一些。对于靠苦读走出大山教书育人的大舅,母亲说“这个人咋那狠呢?!你外婆寒冬腊月舍不得穿一件棉袄供他读书,你外婆去世,他连回去送终都没回去。”大舅也许在逃避或者躲避过去吧,那忍饥挨饿衣衫褴褛发愤苦读的过去。

母亲和姐姐哥哥。母亲在姐姐12岁、哥哥8岁左右抛下他们独自带着蹒跚学步的我来到河南谋生,她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那还不是没办法呀”,母亲说。母亲不知道从哪找到的姐姐哥哥的照片,给我和来客看过无数遍,漂亮知性的姐姐和帅气洒脱的哥哥总是引起客人的黑河市哪里治羊羔疯效果比较好 啧啧叹;母亲对姐姐读丹江师专、哥哥在十堰读技校如数家珍,对姐姐哥哥参加过的歌咏绘画比赛拿到的奖项也总是念念不忘,见人来总是要表白一番。哥哥结婚和嫂子一起去看母亲,母亲容光焕发,忙里忙外,煮了一大锅绿豆粥,非要让哥哥、嫂子喝一碗又添一碗;哥哥、嫂子说实在喝不下了,她才放弃。哥哥嫂子走时,母亲黑灯瞎火的送到村口,一再叮咛,再来呀,再来呀。哥哥嫂子给母亲买的新衣服,母亲当时拗不过,试穿了一下,就再也没穿过。

母亲和弟弟。弟弟是和我同母异父的弟弟。弟弟出生时白白胖胖,人见人爱;弟弟的出生,似乎一下子大幅提高了母亲的地位,母亲在弟弟出生时难得喝到一碗鸡蛋汤。弟弟小学四年级没读完,就辍学了,出去打工学做拉面,没过几年就犯病了,犯病时摔东西、打人,谁说也不听,力气还傻大。母亲对弟弟感觉很愧疚,总一再交待让我照顾他;我带他到郑州,在我身边,每年春暖花开和秋风落叶之际,他总是犯病,我也成了八院的常客,每年总要安排他去住几个月,然后出来再进去住院,如此反复再反复。2013年母亲和叔叔听说解放军153医院开颅手术很有效,我安排弟弟住院一个多月,做了开颅手术。手术后弟弟和叔叔一起回到了新野农村。2014过年时我回去了,弟弟精神状态尚好,也能按时吃药,带他到镇上理发、买鞋,陪他一起去白河边散步、谈心。在我东跑西跑找人后,弟弟被判了五年。不知道九泉之下的母亲是否恨弟弟,这个当初给他带来地位和荣耀的弟弟?也许不恨吧,更多的是“舔犊之心”吧。

母亲和我。母亲说“你娃子只有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母亲对我每次拿回的奖状总是认认真真把剩饭用作浆糊,一张一张贴在墙上,堂屋四面墙上全贴满了奖状。奶奶一次拿奖状纳鞋底,母亲还很不高兴,奶奶说都贴不下了,用两张又咋的了。母亲在我工作后回家每次见我,除了继续劝我信“主”外,唠叨最多的就是“门户要看紧”“天晴防天阴”“交朋友要小心,人心隔肚皮”,想起我小时候唠叨我最多的是“手套要各放一个口袋”。母亲对人善良,总恨不得把心掏给别人,可也容易“先君子后小人”,一点芝麻大点的事闹的不愉快又不欢而散,印象中母亲似乎没几个长期的朋友,这一点多少影响了我的性格。

母亲和叔叔。叔叔文化不高,受成分不好、家庭条件不好的影响一直没结婚,后来经人介绍,与母亲生活了在一起。叔叔大集体时被一头受惊的牛踏坏了腰,农活很少干,主要是靠贩牛赚点钱贴补家用。母亲刚来河南和生了弟弟后,貌似也过过一段所谓的“好日子”,剩下的时间都是在争吵、打骂中度过,先是和奶奶吵,后来又和叔叔吵。初中一次我周末回家帮忙收麦子,好不容易割完麦子,母亲担心地里的麦子离路边太近被人偷,往地中间挪挪,叔叔又和母亲争吵起来,来着母亲要去白河跳河,弟弟在一边大哭起来。母亲每次受了委屈,坐在门槛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我18岁吃商品粮”······。母亲一生省吃俭用,家里的收入主要是她在保管;母亲去世后,叔叔在收拾她的旧衣服时发现一沓钱,有100元的、50元的、20元的、10元的,合计7000多,用旧衣服包了一层又一层;母亲生前连叔叔也从来没有说过。

祭奠母亲

辗转鄂豫命数定,含辛茹苦慈母情。

今驾仙鹤归圣灵,长天同悲祈永生。

我写给母亲的两幅挽联。

我写给母亲的悼词:努力想记起您青春的美丽,却只能想起您麦田里的挥汗如雨;努力想记起您优雅的生活记忆,却只能想起您长串的颠沛委屈;努力想记起您从容的欢声笑语,却只能想起您每次给我的层层包裹的毛票人民币;努力想记起我能带给您的荣誉,却只能想起您塞在我手里的红薯温意;努力想记起您中年时的容颜点滴,却只能记起您年老身患胃癌的苍白无力;努力想记起我曾略表的孝道心意,却更多悔恨我没有竭尽全力;努力想记起病弟对您的爱护照理,却只能长恸于逆子的残暴悲剧;努力想记起您曾经絮絮叨叨的千言万语,却只能今天阴阳相隔再无声息。不知道您内心有没有秘密,如今我泪如奔雨却再也无从探觅。您的神到底给了您什么样的赐予,让您一生如此流离,连最后的告别都竟然如此诡异。愿您的神保佑您在另一个世界真正得到您的"永生",保佑您真正安息。

来似微风,去似微尘。

逝者已逝,生者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