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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炎暑记趣

来源:上海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随笔散文
破坏: 阅读:2123发表时间:2014-07-26 15:02:35


   唐代诗人高骈《山亭夏日》:
   绿树阴浓夏日长,
   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精帘动微风起,
   满架蔷薇一院香。
   于高骈言,夏日是一副美的图画。绿树、楼台倒影、水精帘、池塘、满架蔷薇,这一组景物无不透漏夏的清凉与幽静。鄙野,尤其是今年的鄙野,却不是这样,绿树倒是有的,其在烈日下,绿不是舒展的。无楼台之高,何来倒影?人影虽有,其沿被火焰一般的光炙烧着,变得异常萎缩。也许我的院子,不曾种植蔷薇之故吧!如果,我的院子也弄些诸如蔷薇蒹葭的种植,水池有蒹葭菱角芙蕖之类,那么,我这里的夏也许会有一点幽凉。
   汉子赤脚,从水田上来,光着膀子,衬衣搭在肩上。借一堵颓垣的阴影,避着阳光的热。他鼓足气,对着岔口,高声吆喝,“喔嚯,喔嚯”这种“喊风”的方式,不是每次都灵验。两三次后,也就颓废了,喉咙嘶了,再大的肺活量也吼不出嘹亮的声。水田里的水,却像一块巨大的玻璃,把太阳的光反射过来,其如电弧的光一般,晕晕的摇晃着,头像是遭了一顿暴打,眼睛冒出金花。
   几只水鸭,不再互戏,彼此无关似的,藏于水池边的草檐下,头埋在毛羽里,打盹。
   夏日,太阳就是炎炎的火焰。人曝于外,太阳的光线,就像是火焠的针,一根根扎来。
   即使不出外,待在屋内,它的热,仍然用光的形式,传导过来,郁郁的,把你包围。汗出了,扇扇风,也不能驱之。
   最不可忍受的,乃是外面树枝上的蝉的噪唱,其情状像是一面破了的大锣,被人猛敲着时发出的声音,沸沸的,又像是烧开了的水冒出的汽,烫人!
   邻家,一小男孩,十岁左右,倒是对浓浓树荫发出的声音,有了不一般的兴趣。奶奶无以阻止小男孩因好奇产生的冲动,他爬上高高的樟木,坐于树丫。不过,蝉显然听到他的动静,隐了身,噤声不语了。
   男孩也不动静,两只眼睛,圆溜溜的转动,对着每一树叶搜索。
   蝉有极好的伪装,附在叶片上,身体的颜色,与樟叶无异。何况,樟叶错错杂杂,更有重叠,蝉只要藏在男孩视线的背面,那就是大海捞针了!
   避开了地表蒸腾的热气,稍稍摇晃,叶随枝动,枝动而生风,有了一丝微凉,加之樟木的芳香,小男孩顿时有了一种做了将军的自得。他可以自傲,至少诸如我这般年纪的人,只能仰目而慕,做少年就是好,总是可以寻到有趣的事儿。
   树上,一丝凉爽,叶片的颤动,所形成的微微,还是比较宜人。淡淡的樟木的芬香。蝉终究没能憋住,重新唱起来,至少男孩发现了一只蝉的位置。男孩遽然出击,五指一拢,几片樟叶攥于一拳。
   一蝉,囚于男孩的掌内,他感觉蝉在挣扎着蠕动,他不敢松开五指。如是,男孩疾声高喊,叫奶奶拿瓶子给他。奶奶倒是很上心,颠颠快步,给男孩找了一只矿泉水瓶。
   蝉,在将入“囹圄”时伺机,逃出魔爪,一冲而飞,落到更高的枝叶。男孩,哭叫,詈骂他奶奶的声音更噪,比蝉的鸣声高过好多分贝。
   我儿时的夏天,比这男孩要有趣味得多!每年暑期,住在县城里的堂兄,照例被我的伯父伯母送到乡下。堂兄,大我不到两岁,到乡下,同我一起被奶奶管束,很是乐意。奶奶的所谓管束,只是每日三餐,叫叫我们,其他时间,倒是看不到我湖北得了癫痫病应该怎么治们的影子,奶奶只是时不时问问在外割牛草,做农活的人,告诉我们的位置而已!堂兄也不必在待在教室,听老师的呵斥。不必拿墨笔涂涂写写那些自己并不完全认得的文字,不必咬着笔头对着不知所云的算术苦思冥想。
   在我的记忆里,奶奶从未骂过我兄弟俩。我们可以光着膀子,曝在热辣的阳光里,可以把水沟拦截住,筑成小小的水坝,然后,可以在其中游泳了。再就是到去家三华里外的水渠,游泳。水渠里的水很清澈,水渠的底面长了很多丝草。我们抿住嘴,眯了眼,一个猛子扎到渠地,抓了一大把丝草,洗净,然后把它们悬挂在上身,幽幽之凉,走动时,一晃一晃。再者,折了柳条,编成环圈,箍住脑壳,俨然若野人。这样情形,特别是奔跑,吓得小女孩,大哭,直寻大人怀里钻,寻求保护。
   草丛,除了容易捉到禾猴子(螳螂),还可以捕捉蚱蜢。不过蚱蜢,不是我们的宠物,太不容易饲养。堂兄喜欢用细丝绳束了它的一臂,往往不慎把蚱蜢变成“独臂将军”或“瘸腿元帅”。相比来,禾猴更有趣,更易捉到。长长的前螯,一开一合,能够钳住任何滑溜溜的东西。无疑,它是最棒的攀爬冠军,我们找来一根细长的竹子,用到削去结巴与蘖湖北治疗癫痫病医院哪里比较好枝,然后笔直的树立,禾猴从下到上,从上而下,不见其倦,煞是有趣。尤是其登顶之傲然,伸一螯作揖,无论我们抖动竹子,其态山稳,若竹之枝。其两目炯炯,不知其看得多远?关于禾猴的饲养,我们没有太多方法。它好像不食草,即使捉来小小的蚂蚁,也不感兴趣。于是我们把它放牧于自己的头顶,让其啮噬头发而已。这种饲养方法,无疑遭到奶奶的嗔责。不过,奶奶不会坚持。奶奶心里明白着:我们耍它过不了一个对时的!其实,就是这样,禾猴不倦,而人总有倦时,不言而喻,禾猴,不然而然,就从我们梦的边境逃了出来,进入它自由的空间了!
   最有味的,还是去后山的竹林,密密的竹子,相距不足一二尺。我和堂兄,各选一处相宜的地方,把几株竹子的竹枝缠纠,相互死死扣住,做成一窝巢,我们头和腿均向上,蜷着,窝在里面,不停晃动。这比荡秋千更舒服,竹林间,凉风掀叶,叶让之隙,可见天空之蓝。即使一线阳光射来,不觉得其热。甚至,不远处的鸟之啾啾,也透过竹叶送到耳边。我们也就学那鸟儿叫,一长一短,好不快活!
   有时,我们到山里去探险,把每一个未知的山洞,幻想成孙行者的“水帘洞”。我们不假思索,弓腰俯首进去,说不定找得到诸如“金箍棒”一样的宝贝。然而,总未能如愿。不过,夏日的山洞,所有的清凉被它储藏着。洞口有悬藤野蔓挡了太阳光的照射,而风却进得来。甚至,我们把自己认为最紧要最私密的东西存放到那里,比如偷来瓜果,偷挖的薯啊花生啊等等。但是,我们没有办法弄到锅灶,因此,过“野人”一般的生活,还是不十分惬意,何况我们更不懂燧木取火呀!而我们洞中的储存,却成了野物的饕餮盛宴,其冷炙残羹,使我们气急败坏。我与堂兄花了不少时间于隐蔽处蹲点守候,一无所获!也许是老鼠所为吧,也许是野兔所为吧,我们只能如此揣测。
   我们最怕暑期结束!暑期结束我就孤单了!至少夜晚是这样。有一年,八月底,伯父母又要接堂兄回城上学了。为了躲避这“灾难”,堂兄躲进了山洞,奶奶,伯父母找不到人,对我“威逼利诱”,我出卖了堂兄,因此,我与堂兄的关系打了一些折扣。堂兄骂我“蒲志高”,那是我很愚昧,不知道蒲志高是何种人物!看情形,约约知道蒲志高不是好东西!更可恼的,这一年的岁末,我和奶奶去城里伯父过年,堂兄还记得叫我蒲志高。我问奶奶:“蒲志高是什么?”奶奶搪塞似的回答,很不合我的意,其乱扯到柿饼、糕点一样的吃食,一旁的堂兄更是沾沾自喜起来,后又以鄙夷的神态,显示自己的“渊博”。叫我蒲志高就蒲志高吧,然而堂兄与他的城里伙伴,叫我“乡巴佬”或“乡歪子”,还是引起了奶奶与我的“共愤”。
   夏夜,时光过得更是美妙极了。
   我与堂兄有办法脱离大人的束缚与看管。到野外追“星星”,所谓“星星”乃萤火虫也!“星星”在我们的追踪下,累了,就会停歇在草丛。捉来数只萤火虫,把它们放到小玻璃瓶里,萤火闪烁,感觉要比穹空里的洛阳哪家医院能治疗癫痫病星星更亮。把玻璃瓶用一根细线吊着,系在横梁上,极像在城里伯父家看到的电灯。“哇,我看得见书上的字耶!”灭了煤油灯,凑近在萤火瓶,手里拿着一本农历书的堂兄,欢快的喊起来。奶奶诚然不信:“看得鬼清?脱白扯柳的家伙”“脱白扯柳”是我们醴陵方言,说谎话骗人的意思。
   堂兄当然不服气,硬是从农历书里捡了几个认得的字念给奶奶听,奶奶不识字,不过,堂兄说看得清,也就依了。
   有一回,一个没有月光的晚上,天空云翳多,只见得星星几颗,皆发郁郁的光。我们又捉了萤火虫。奶奶在浑浊的煤油灯下,咬线纳鞋底。我们吹灭煤油灯,用萤火照,不过奶奶的动作如常,没有变慢。
   奶奶纳鞋底,堂兄读农历书,我则跟了堂兄口型,胡乱地读,到底读什么,我的确记不清了!
   其实,奶奶纳鞋底,纯粹手熟而已,没有光,不也一样!奶奶给了我们一个难题:穿针!穿针这可是高难度啊!在白日,阳光下,手笨的人,一抖一抖,难以完成,况在萤火的光里。堂兄对我挤眉弄眼,我会其意,把奶奶诓走,让她给我们弄茶水。我们则迅速点亮煤油灯,很快就把针穿好。
   我想奶奶知道我们的鬼,不说破,我们更是趾高气扬。
   时如白驹过隙,堂兄与我皆成爷爷辈分的人了!沧沧桑桑的世事,已化作了满脸皱纹。住城里的堂兄,总叨啕着要到我住的山沟里住一阵子,消消暑,我知道他只是口头说说而已。不过,我真希望他能来,与我在夏的树荫里,捡回一些儿时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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