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随笔散文 > 文章内容页

读《万历十五年》

来源:上海文学网 日期:2019-8-7 分类:随笔散文

  提及其他书籍,说“如雷贯耳”多少有些装腔作势的奉承,如果用来描述《万历十五年》倒是名符其实。黄仁宇及其他的《万历十五年》已经在耳边被念了若干年,一直很奇怪这到底是部什么天书。偏居边陲,书店里的书服务芸芸大众,难得有分量和对口的。

  网购别的可以,购书总觉得有些欠妥。到书店翻翻看看,仔细挑选、斟酌,自有买书的情趣。当今出版物泛滥,缺乏严格审核,欺世盗名、东摘西抄、拼词凑句出来的书彼彼皆是,不翻开看看极易被忽悠。很多名家成名后更是缺德至极,胡编乱撰,重数轻实,愚弄读者。

  边城的书店实在没什么可买的,但早已嗜书成性,不读点书就憋得慌。饥不择食,就买了本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 ,也想见识见识这本声名远播的大作。才翻开扉页,就吓了一跳,自三联一九九七年印刷以来,截止二零一五年三月,共印刷了四十次。

  在自序中读道“当时正值台北影印出版了《明实录》,此书为明代史料的渊薮,自然在所必读。全书一百三十三册,又无索引可资利用,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在教书之余每周阅读一册。这一走马观花式的阅览就花去了两年半。”“此书自计划撰写到杀青定稿,历时七年”。

  读到这些句子倍感敬畏,为了写一本书览阅完一部一百三十三册的著述,而写作竟用了七年。相比较现今大部分大陆学者,写本书往往只需几个月,寻章摘句,东抄西袭,通读全书难见作者观点。靠炒冷饭,一个观点、一种看法反复出现在不同著作里的,也屡见不鲜。

  更有甚者,名气大了之后出版一本书,自首至尾,只有序言、落款、后记是署名作者亲自写的,其他全部由所带学生代劳。大学时的一位教授就曾反映,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某本教材虽署名他的老师(一位知名北大教授),但实质上全部由他们师兄弟撰写。

  当今中国学术、写作早已踏破道德底线,下滥不止。学术无道德,抄袭、作假不断。各种“知名专家”“著名学者”充斥大街小巷。专家学者遍地是,偏偏把学术整没了。泱泱专家大国,一年到头难见几件、几篇撼动世界同行的发明、创新或学术文章。

  前面闻讯,知网同北大终止合作,原因是知网要求的年费太高,北大需要再考虑。瞬间,各高校研究生怨声载道,纷纷表示没有知网难以写论文。知网确实是提供了一个较好的查询、索引平台,为论文写作提供不少方便。但黄仁宇刚好证实没知网就无法写论文是不成立的。

  无论是搞学术研究还是文学创作,优秀的作品总是需要漫长的时间构思、沉淀。学术与文学都需要长期坐冷板凳,板凳都没有焐热就想出成果,无异于异想天开,但偏偏众人就乐此不彼。先不论黄仁宇先生的这本书写得如何,至少他的这种治学精神是值得肯定的。

  序言中另一句话让我回味许久。“皇帝的职位是一种应社会需要而产生的机构,而每一个皇帝又都是一个个人。”是一种应社会需要而产生的职位,当然就有相应的职位要求和评价标准。但是皇帝又是不可以选择的,或者说选择范围极其狭隘、选择过程极其被动的。

  作为职位的皇帝和皇帝个人之间往往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除了每个朝代的开创者以外,继承者往往别无选择,朱棣之流除外。不管继承者乐不乐意、反不反悔、能力几何、作为多寡,上去了基本就是终身。像海昏侯刘贺从诸侯到皇帝、再从皇帝到诸侯的极罕见。

  作为职位的皇帝对个人的皇帝有着极高要求,历数千古帝王,绝大多数继承皇帝只具中人之资,出类拔萃的只是少数。为了确保江山社稷在这些平庸的后辈手里能保持平稳,不至易主,统治集团自然而然的形成繁杂的宗法、成宪,守成就能保住江山。

  作为个人的皇帝一旦登极九五之尊,除非自身强大到足以改变规则,否则就只有受限受制的份。自身不够强大,又不愿受制成宪,就只有消极抵抗。时运好点,鬼混几年一命呜呼,把接力棒交给后人;时运不济,玩废江山,杀戮四起,社稷易姓更主。

  全书七章,分别讲述了万历(朱翊钧)、张居正、申时行、海瑞、戚继光、李贽。全书讲述的居然是六个老男人,那些缠绵悱恻、卿卿我我应该是看不到了。不由想起另外两部都是男人的作品,李敖的《北京法源寺》,电视《士兵突击》。

  对万历皇帝没有太多印象,他属于中人之资,小时候一直被皇后和元辅张居正挟持。长大后,他也曾想要励精图治,立志做个好皇帝,但不久就发现他手下这帮鸟人老是和他做对,他还奈何不了他们。他偏袒心爱的女人封个贵妃,那帮鸟人就四处嚼舌头,颇为不爽。

  他尊敬的元辅张先生死后,被他手下的那帮鸟人撕逼。他一再示意差不多就够了,毕竟有段仿若父子的恩情,停手吧。可是那帮鸟人根本不听他的,像一群疯狗不停狂吠。果不其然,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从张先生那里死牛烂马的刨出了很多脏东西。

  万历直接傻眼了,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受这个现实。他尊敬的张先生,曾今在他心里是如此崇高,信任到大小国事全交给他打理。完全想不到这位表面光明磊落、勤俭正派的精神丰碑也玩阴的,也无耻、也荒淫、也腐败。万历的信仰从此崩塌,没有什么再值得他相信。

  到了立储问题,群臣依旧和他做对。万历发现他玩不过手下的那帮文绉绉、满口仁义道德的臭流氓,虽然惹不起但还躲得起,他就采取消极抵抗,但他又没气魄玩到像他叔祖正德皇帝的程度,注定只能窝窝囊囊等死。他是个普遍性的皇帝个人悲剧,被群臣玩废了。

  张居正在大明朝两百多年的时间里,算得上是世不又出的能臣,他手里的一条鞭法更是响彻历史。虽然权倾朝野,嚣行一时,最终也玩不过同僚,一样被撕个粉碎,还来了个秋后算账。对于这位能臣,我却始终好感不起来,不知是受作者误导,还是心近他的同僚。

  倒是莫名的赏识申时行,这位默默无闻、左右逢源的首辅。他的恩人张居正,站着是足以洒下荫佑的大树,恰逢其时的倒下成了最好的镜子。他上台了,张居正是前车之鉴,他又熟知他的皇帝学生性情,也吃透了文官集团的心理和伎俩,也认清了无可更改的现实。

  用‘识时务者为俊杰’来形容申时行是极为妥当的。虽然通常说来有种投机倒把、见风使舵的贬义,但当一个人无力扭转大局、无力改变环境的前提下,又非想有所作为,识时务是唯一出路,不然还能怎样?

  申时行的不愠不火、左右逢源就像是一剂润滑油,不断和稀泥,调解、缓和、润滑文官集团内部、与皇帝之间的摩擦。二战时期,欧洲战场盟军总司令艾森豪威尔和申时行很像,论资排辈时局中都不算最好,但都是最棒的润滑油,当蒙哥马利、巴顿的上司,也不容易。

  对海瑞,我实在没有太多好感,固守成规、戒律森严、自以为是、骄狂自大的读书人,总以为自己占据着律法、道义的至高点,总标榜正义的化身。只是写写书、讲讲学、喝喝酒、骂骂娘倒也罢,一参与政治,非搞得鸡飞狗跳不肯罢手,吃力不讨好。

  看谁不顺眼,就破口大骂,哪天活该对方倒霉垮台,到因站对了队,借着风口飞起来,平步青云、飞黄腾达。虽然被标榜、被尊重,但没人愿学习、效仿。屈原、李白之流,闲来发发牢骚也罢,如果真能博得一官半职、身居要位,则一定会搞得民不聊生。

  戚继光和申时行是一类人,他清楚时局,清楚很多现状不容改变,要想做出点成绩就只有充分整合、利用好仅有的那么点点滴滴资源。充分整合、高效利用,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张居正是他生命里的贵人,他也没有错失这样的机会。成也萧何败萧何,最后因张被罢免。

  机会来了,不抓住,也许一生都将错过。抓住了,就足以轰轰烈烈大干一场,扬名立腕、彪炳史册。可是机会总是人给的,不太靠近人就没机会,太靠近了当人身败名裂时又必受牵连,甚至殉葬。适度,永远只能是假想或理论值,现实里没有。

  李贽按理说来,应该是和我距离最近的,中国哲学史里有他的一席之地。但是在这本书里,我和他的距离始终隔着十万八千里。总觉得他是社会逼迫、及其自逼结合下的作践产物,让人有些怜悯,又有些憎恶。

  他骨子里深深地固着着儒学伦理,又不堪忍受程朱纬戳后已成定格、不容思想自由呼吸的现实,内心隐隐有些觉醒,又被骨子里的固着给牢牢禁锢。似醒非醒,迷迷糊糊,想背叛没方向,想逃离没出路。传统还在紧紧束缚着他,不自然的发生了场畸形裂变。

  如果说之前和以后是两个世界,那么其间间隔着一堵墙。他已感受到了以前的窒息,也有了穿越的躁动,但又摆脱不了昨日、看不见明天。一通糊打乱撞,走进了穿越之墙,却被固着死死缠绕,挣扎不脱,死在了墙里。

  附录是万历与申时行的两次召对记录,得以亲自阅读皇帝与大臣的对话,感觉有些兴奋。言语间,感觉万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蠢,不说禀赋过人,至少也是中人之资,对答如流,有困惑,有疑问,有不满,有责备。感觉皇帝确确实实是个人,即不是神,也不弱智。

  写到这里,发现个非常有趣的现象。申时行、戚继光这种投机倒把、见风使舵、八面玲珑的政治人物,在以往往往是被我鄙视的,但在书里却无不赞扬。海瑞、李贽这样的知识分子、文人,明明是和自己最接近、最像,偏偏遭到自己的唾弃。恍然间走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是不是知识分子放到现实社会里,都会一定程度的自我唾弃、想脱离这一阵线,或者说意识到同类、自身的缺陷?有种自贬、自孽、自弃的倾向。还是悄无声息的落入到作者安排好的陷阱,身陷圂囵而不自知?

  这和钱钟书先生《围城》里的方鸿渐很像,那明明是一个到处有毛病、无不讽刺的角色,可是每一个读书人,乃至每一代知识分子都能从他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这也正是这部小说能够一直受欢迎的原因之一。身在曹营心在汉,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也是知识分子的本色吗?

  自贬、自弃的自我分裂特别有趣。这本书懒懒散散、拖拖拉拉前后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读完,类似字量的书最多一周就能结束。之所以速度如此之慢,和这本书的不伦不类有关,小说不像小说,学术又不够学术。当做小说来读,太乏味、太严肃,没有太多的小说因子。

  把它当学术著作来读吧,又缺乏明确的推理逻辑和前后必然关联,不够系统。表述也是拉拉杂杂,涉及方方面面,泛泛而论,不够精一。说不是学术吧,在某些章、某些内容上,作者又着实下了翻功夫,做了一定程度的研究。这不但让出版社为难,也让读者为难。

  都是写几个老男人,但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和李敖的《北京法源寺》比起来,却又明显不一样,后者小说因子多、可读性强,可以明显感受到来自历史男人间的悲壮,当然学术因子就明显不如前者。

  如果按刚下笔时候的思维去写,本篇读书笔记字数可能会超过原著,想想都后怕,不得不做思路调整,大刀阔斧的进行斩杀,让它彻底精简下来。被掐掉的部分,等稍后有时间,构思更成熟,会以其它文题另述。这么一本书,能写的太多,本记只做大致梳理。

  丙申三月二十三

   写于家

西安癫痫治疗哪里好治疗儿童癫痫的医院有哪家治疗癫痫病有什么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