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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烟火人家(散文·家园)_1

来源:上海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景观

看着走进来的男人,我为老板娘叫屈!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漂亮干练的老板娘,会嫁给这么一个有“味道”的男人!

黝黑的肤色,脸上落满了灰尘,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好似鸟窝一般,再加上满脸的络腮胡子,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兵荒马乱的逃难者。最让人受不了还不是他的个人形象,而是他身上的味道!

看着他向我这边走来,我想捏紧鼻子捂住嘴巴。可是没想到的是,他走到我的面前停了下来。只见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向我伸出手来,微笑着问“你是新来的吧?”我听着他的问话,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屏住了呼吸,暗暗祈祷,千万可别吐,因为他身上的味道太浓。酸酸的汗味夹着臭杏的味道,混合成说不出来的味道!我象征性的和他握了一下手,浅浅一笑溜到了旁边,看大家和他打招呼,我继续撇嘴,在心里替老板娘“喊冤!”

中午时分,李叔的一声“开饭喽!”这是大家最愿意听到的声音。每天早上五点半干活,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大家的确饿了,都迅速地放下手中割杏的“飞刀”,飞奔饭堂。几个男人一桌,我们女人两桌。只听青尖叫着说“哇塞!年轻二十岁哟!”我顺着青的目光看了过去,也是一愣,发现这时的老板,就像换了一个人似滴。洁白的汗衫,灰色的短裤,洗的整齐的头发,虽然还很长,但已不再是那么凌乱,他浓浓的眉毛下,镶嵌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虽然还是一脸的倦容,可是他深邃的眼神透露出来的是商人特有的精明!

只见他挑了一下眉毛,笑着对青说,“再不换掉装束,怕是别人会好心给我一块钱,买馒头吃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撇向了我。我暗自心惊,装作若无其事的低头吃饭。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院子里的拌嘴声,是老板和老板娘的声音……

我懒得去理会。中午也就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我要抓紧时间睡觉。

他们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就听老板吼道,“这是串红,为啥杏干会这么小?”

老板娘:“问你呀!那么大的价钱,全是水杏,根本烤不出干来!”

“放屁,别人家的同样是水杏,为啥杏干就那么大?”

“别人家收回来的杏还大那,你咋不说?”

“人家杏大,价钱还大呢!和你要本钱,你不给打款,会收杏?”

“说的是人话吗?杏干都赊出了,我哪来的钱?你家没米下锅,你不知道?”

“看看这几盘子杏干都烤熟了,你干嘛去了?你除了犟嘴,还会干啥?”

……听到这里,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我知道这几盘子烤熟了的杏干,是在前天老板娘生病的时候出的错。

还记得大前天,那场毫无预兆的大雨。

当时割好的杏干都抬到了院子里,准备撒糖入烤房,一个闷雷过来,豆大的雨珠很快串成了雨线,噼噼啪啪敲打在了割好的杏干上面。老板娘闻声从烤房窜了出来……因为她懂得,杏干一旦着了雨水,烤出来的颜色都会是黑色,卖相就会大打折扣。她顾不得别的,迅速拿来了塑料布,指挥大家盖好杏干。由于当时雨太急太大,她浑身上下的衣服已被湿透裹在了身上。看着她打着寒战,依旧坚持不懈地忙碌,我对她顿生了敬畏之心。要知道烤房里的温度,不会下六七十度,最高温度是八十多度,再被这个雨天一淋,这温差算得冰火两重天了!没等到下午,老板娘就开始发烧呕吐。可她依然拖着疲惫的身躯,招呼着大家干活……

今年端杏干盘子的几位大哥都是新人,他们更本不懂杏干的烧烤火候,也只能劳累老板娘了。到了晚上还是出了岔子,由于老板娘没有及时提醒,最底层的杏干还是烤熟了好几盘子。

我出来的时候,老板正在蹲着挑拣烤熟的杏干,老板娘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脸上滚动着大颗的泪珠。我伸手拉她起来,提醒她注意身体,告诉他大夫一会儿还要来给她挂吊瓶。她听了我的话,泪珠流得更快了。我摸摸她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便推她进屋休息……这时,老板听到我的话,慢了半拍地问:“你怎么啦?”老板娘没有理他,随我进了屋,老板也跟了进来。他把手强行放在了老板娘的额头,一脸的愧疚,“你怎么不休息?!几个烂杏还比命值钱呀!”我看着他一百二十度的大转弯,暗自赞叹,“阿弥陀佛,还好,不是钱奴呀!”

听着老板和老板娘各自述说心里的委屈,我转身退出,并体贴地问了一句,“要不要关上房呀!”只见老板娘的脸上架起两朵红云,老板也不好意思地顺了顺头发……

手中飞舞的割刀机械地运动着,机器的轰鸣声也淹没了人声的嘈杂……

这时,门口响起了刺耳的喇叭声,这是在召唤老板新的出发。

老板娘默默地送出门口,递给老板一个白色的手提兜,告诉他,里面有换洗的衣服。老板接过提兜,叮嘱老板娘好好吃药,注意多加休息。此时他的眼里写满了愧疚,因为他懂,自己的一大串叮嘱,都是屁话,夜间烤房的火候,妻子能不管吗?回家的一个中午,他究竟做了些什么?他上车时对妻子的一瞥,又有着难言的牵挂。不是他不想在家帮她,是不能留下!杏子的成熟期本来就短,再加上春天不合时宜的一场大雪,冻了正在怒放的杏花,所以杏子已经大大减产,如果再不出去抢购杏子回来,别说是挣钱,怕是烤房的一切费用都回不来。他的负担他知道,她也懂他的辛劳,四目相对,有的只有相互祝福――平安!

一盘一盘割好的杏干高高摞起来,老板娘招呼着老赵大哥出房,入房。一阵紧急忙碌,老赵大哥的汗水湿透了衣背,脸色也因烤房的温度,变得通红通红。他拿来了开水杯放进一小点盐面,听说这样可以补充水分和体力。见他在我对面坐下,我也稍微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只见他稀疏的头顶,冒着热气,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鬓角流向脖根,他坐在那里也微微喘着粗气。

说真的,这也是难为他了。虽然活不是太重,可对他68岁的年龄来说也是透支身体。

老赵大哥六岁就失去了母亲,他是由奶奶带大的,在他结婚后,第三个孩子长到三岁的时候,妻子也无情地抛下他们父子四人走了。他看着嗷嗷待哺的孩子,没有了悲伤的时间,他要努力挣钱,养他苦命的孩子长大。他选择了最危险的工作,在煤窑做了一个下窑的零时工。因为这个工作时间短,他方便照顾家,也比较挣钱,工资月月也都有保证。至于个人的生命安全,他交给了菩萨,每天他都会祈祷,求菩萨保佑他安全,保佑孩子们一生平安……就这样日子撵着日子,孩子们在艰难的生活中慢慢长大,也一个接着一个成了家,都有了自己的安乐窝。他也慢慢变老,可他还有着自己的打算,他想乘自己的身子骨还硬朗,给自己挣几个养老钱,以免以后和孩子们开口难。他告诉我,去年他给快递分拣货物,由于年龄大,眼神不好,所以老板辞退了他。他今年种了十几亩玉米,可是天气太过干旱,都有一个月没下雨了,他觉得种地收入无望,所以才又选择出来打工……

老板娘的一声“老赵大哥”把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老赵大哥依旧拿着水杯无动于衷,大家都笑了。老赵大哥抬起头,看着大家莫明其妙地笑,也跟着傻笑了几声。这时,老板娘的声音,又提高了几个百分贝“老赵大哥!”老赵大哥回过头,连忙站了起来,走向老板娘,听着她的吩咐。

看着夕阳中,镀了金色余晖的老赵大哥,拖着疲惫奔向他晚年的计划,我的割刀也在空中少做了停留,继续飞旋我的生活……

清晨,是男人们最忙碌的时候,由于翻杏干比较快,三个端杏核盘子的男人,就如饭店的跑堂,来回穿梭在我们十几个女人中。东边喊端来,西边叫端走。看着冒着热气的杏干,老板娘吆喝着重复,每天早上不变的台词“翻的圆乎点,把手擦干净点,别带水,把杏干翻的大一点……”那边喊,给我拿几个盘子来,这边又叫,来一筐杏。老赵大哥用手推车,推来了高高的一摞盘子,给大家分开,庞伯也用手推车,推来了杏子给大家分开,一人的两筐,两人的四筐。这时的徐婶不干了,说她筐里的杏太小,她要换一筐大的。听到这里,庞伯不干了,因为那样一来杏子就没有办法分下去。他们僵持着。割杏的女人们,都希望庞伯把小杏给了别人,自己分筐大的。虽说,大家嘴上都说,不在乎那一块五毛钱(割好的一盘杏,给一块五毛钱加工费),可又那么在乎杏子的大小。大杏毕竟割得快一点,也就可以多挣几块钱了!

老板娘闻声赶了过来,她吩咐庞伯,“先把那筐小的放一边,等最后分给大家,一人一堆也算公平吧!”庞伯不太情愿地搬走了那筐杏,又搬来了一筐。谁说来回的路不是多远,可是来回的搬运,庞伯还是有点吃力。虽然他的年级比老赵大哥小两岁,但是从面相上,他还是长了老赵大哥几岁的样子。

庞伯有两女一男,两个闺女分别嫁到了外地。他的儿子年近三十还没有成家,去年的时候,他给儿子在县城买了一套楼房,首付二十万,房贷每月两千多,所以他有着“马不停蹄的生活动力……”

在他出来的第五天,女儿们都回来了,可是他没时间回家。就在昨天女儿打来电话,要他晚上回去团聚,说她们今天要回去了。可是由于天气原因,老板娘没有让庞伯走。给他打开了视频,让他和女儿外孙说话,二十多分钟的视频,庞伯没有几声言语,只有对着孩子的姥爷声,呵呵的傻笑。他的眼里闪动了,男人眼里少有的泪花……

二十八天的大集体生活,到今天进入了尾声。老板弄来一桌肉食,也算是对大家的犒劳。

以往的不快和磕磕绊绊,在这酒宴上都成了搞笑的插曲。庞伯笑许婶太奸,许婶说庞伯偏心。他们的一言一语,赵姐又说像打情骂俏,大家听了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老板娘问赵大哥明年是否还来,赵大哥的回答是,只要耳朵不再聋,他会考虑来的。他实在的回答,又是大家调侃的笑料,只听王姐嬉笑着说,赵大哥是体贴老板娘,他怕老板娘喊破喉咙。老板娘闻言,笑着看着赵大哥,眼里多了一份吼过的歉意。赵大哥一如既往的,呵呵傻笑着,说自己的身体没问题,只是耳朵很耽误事……

一顿“分手”饭,大家吃的喜笑欢颜。临别的时候,老板和老板娘一家子送我们到门口,一声明年见,预示着圆满。

在车子行到公路口的时候,李叔要求下车,大家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离家还有三十多里的地。李叔笑着告诉大家,他要去精神病院,给老伴续交住院费。已经拖欠医院十几天了!他说老伴得了精神分裂症,住院也快仨月了!听到这个消息,看着李叔一脸的平静,我对他多了一份发至内心的敬佩。

望着李叔清瘦的身影,上了远去的长途汽车,耳边响起他那一声“开饭喽”笑着帮大家张罗碗筷的模样,还有他时不时吼的那声蔚县秧歌,没有想到,如此乐观的老人,又有着怎样心酸的故事……

车厢里,庞伯和赵大哥说,过不了三五天青玉米该上市了,他今年种了七八分,如果没事干,煮熟自己出去卖。赵大哥说他回去还不知道干啥,看看天气如果还不下雨,他想过些日子去坝上,帮人家拣土豆。庞伯嘱咐赵大哥,如果出门注意身体,少挣点也别累坏了。李姐说附近有找人拉豆角丝的,问他们去不去?两个老人听了都是眼前一亮。大家一起约定,下一个“目标”重逢!

看着窗外路边野花的怒放,我们也一起奔向各自生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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