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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凭什么说我是保姆(散文)

来源:上海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故事会

一、

把八旬老太拖下了水,呵呵,拖到温泉池子享受来了!她由衷地笑着漂在水面,合不拢嘴,连连说,世上还有这样的福,真是当神仙啊。我捧着她的头,拖着她在水里游走。她穿的泳衣是刚刚买的,是泡温泉的专用款式,她年轻时就是个美人,现在也还是个老美人,她白白胖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她太享受了,她浮在水面,忘了时间,不知道我捧着她的头在水里游走会累,会不好受。这也许是她前所未有的体验,我生出了怜悯情愫,晾着有些冷的脊背,只好克制自己继续在水里游走。我的泳衣是二十多年前的,虽不是泡温泉专用款式,质地与做工还是不落后的,相对于她的白白胖胖,我也不是干瘦的,是运动型的,气势上我也是主动的,领先的,思想上我也不是做秀的,是尽孝的。

一圈一圈,一趟一趟,站起来脊背凉,蹲下来不好走,但只有走动起来她才漂浮得好。终于有人关注起来:这人对老太太太好了。说得最多的话是:这人是媳妇还是闺女?我有些不自在,拖着她到了远处。我的耳朵却还在关心着他们的对话,我听到那个有着傲然模样的气质中年女人不屑的语气声最大:不是儿媳妇也不是姑娘,是保姆。跟着有附和声道:是呀,闺女媳妇也不至于这么好的,只有花钱请保姆才会一直这样!这话太不让人待见了。

我像保姆吗?凭什么?凭什么说我是保姆?凭她的泳衣是新的我的是旧的?还是凭她白我不白、她胖我不胖、她长得美我长得一般?我像保姆吗?我不爽,捧着她的头我又把她拖到了人多处。我的眼神与一个中年男人对上了,他居高临下地问我:女子,你是她什么人?有人搭话茬就好,我一本正经道:保姆嘛。男人的同情心显然占了上风,他凛然道:老婆子,不能老这样,要让人休息!顺势,我就把她放在了男人旁边,趁她坐在池边揉耳朵的功夫,我一头扎到了水里,看看,保姆有这样漂亮的泳姿吗!

当我再游到她跟前的时候,我听到那个气质中年女人正在跟她对话:老太太,你咋样做到让媳妇对你这么好?静默片刻后,我听她煞有介事道:我经常检讨自己来着。

今儿是怎么了,我们都展示出了自己最好的一面。其实她是霸道的,总认为我常欺侮她儿子,对我毫不客气,她的圈子里只有她的儿子和我的儿子,我是排在外边的。而我,当然没少气她,就这样我们磕磕绊绊过了三十年了。如今她老了,和善了些,而我也不再年青了,懂事了些,体谅了些,她信奉佛教,我崇拜上帝,我们共同磨合,不断学习完善各自。

我又拖起了她在水中游走,她更加自在地漂浮着享受水的浮力,偶尔还会用手在水里划拉一下。有几个温泉保安围拢在岸上站着看我们,扎着马尾的温泉老板也来了,迎面就说:孝敬老人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不好意思,便打趣道:好长时间不见,你的小辫子都长长了。温泉老板是位扎着马尾辫的先生,我打过招呼拖着老太在水里游走的时候,马尾先生刘老板在给他的下属灌输他的成长史:从他当农民,再到部队当兵,再到当老板,人生最大的体验是,孝敬是每一个人最根本的品质……

我本谈不到有多么孝敬,偶然的一个举动,不好意思被人这么夸,索性就真做秀一回,就对一名保安说,做秀做到底,劳驾替我拍照,一会儿发微信!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二、

想不到不出渭南就可以泡温泉了,价格还不贵,真是百姓的幸福,也成了我们退休女人们的乐园,借此我的游泳技术一天天地进步,旅游,跳舞,泡温泉,琢磨厨艺,咂摸美食,轻松干家务,何其幸福!

在我表姐的泡温泉团队里有位八十三岁的阿姨,多项活动都能看到她的身影,总让我想起我的母亲,我母亲就爱泡温泉,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时候,我妈妈每年春天都会领上妹妹去临潼泡温泉,虽然没有领过我,但她们喜形于色焕然一新的神韵曾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好长一段时间让我对温泉包括临潼那个地方产生了无尽的想象与向往。我母亲已经去世了,她活着的时候,我记得她的许多不好,她走了,浮上我脑海的全是她的许多好,我为自己的浅薄而自责不安,甚至上升为一种罪过,啮噬着我的心。我肯定是一个心胸狭窄,性格有缺陷的人,佛经上说父母就是我们修行的对象,要学会包容与爱;圣经上则讲究爱别人就是爱自己,饶恕别人就等同饶恕自己,这些我都学习过,可我做得却不够好。

我谈不到有多么孝顺,只是发现了不出渭南市就可以泡温泉,在不断地总结学习过程中,我觉得应该带婆婆来享受一下,说真的,我不喜欢她,但人家的儿子既然做了我的丈夫,对我的儿子又那么好,我享受生活的同时难道不应该带她出来玩玩!就是这么点事儿,我被人说成是保姆了

享受着家门口的温泉,忍受着内心的煎熬,有一天我对老公说:我想领老太泡温泉。老太就是老公的妈妈。他断然反对,说八十岁的老人了瞎折腾什么!那就罢了。可我又一次听到了那位八十三岁的退休阿姨在温泉池子里的爽朗的笑声,心又有所动。终于我亲自对老太说:咱们渭南有温泉了,你想去泡吗?她喜形于色,嘴里却说:太花钱了,不去了吧,又得劳驾你。完了又补充一句:我听对门的老婆说过,可美了。这半推半就的,我只好直接道:我以前使唤你儿子干家务,你老不高兴,现在,我还享着你儿子的福,你难道有必要对我这么客气?到底去不去?

一排艳丽的游泳衣,老太挑了件蓝花的裙装,在更衣间换上,老太边拨弄泳衣边说:年轻的时候连裙子都不穿,现在穿着这像什么样子。但轻松的自嘲里,分明是羞怯中掩饰不住地喜悦。

扶老太下到温泉池子,她坐在浅水区就不肯往里走了,二月份的天气,又是露天,我说,往里走走,脊背亮着小心风吹感冒了。可是,她在水里不当家了,我一拉她就惊恐喊停,如是反复。让人休闲享受,却成了担惊受怕。

我换了方式,说,有我呢你怕什么?水对人体的浮力对缓解脊柱的压力是很有好处的,而且这是温泉水,很养肤的,你放松身体,体会一下啊。我知道人在水里的重量象只鸡一样,所以我敢捧住她的头把她往深水里拖。只能说人家老太的领会能力超强,我就那么一说她就信了,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了我。我说,放松身体,放松身体,腿伸直啊,人家整个身体就浮了起来,这样,我拖着她的头,在偌大的池子游走,看着她白白胖胖的身体浮在水面,我走直线,她任由我,我走曲线,她任由我,我捧着她的头甩动她,她便身体在水里划正弦曲线。我的脊背很凉,也累了,就半潜到水中问她:咋样?她答:像神仙一样呢,几辈子有谁享过这样的福。我受到了鼓舞,又拖她在水里游走起来,游走起来。我本只是想让她坐到水里把脊背埋住,她却贴住我不放了,我撒不离手了。

就是这么个事儿,却让我收获了满满的赞誉。

三、

每一个人都不是完人,包括我们的父母,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而这些问题,绝不能成为我们不愿意孝顺父母公婆的理由。我们,也终将成为父母公婆。人,绝不能将自己变成个垃圾桶,思想里净装些让自己不愉快的糗事,每一个人都有对自己好的方面,记着这些,天天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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