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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香】七天

来源:上海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儿童文学
二叔用的手机大,老年手机,声音也大。挨着他走过就能听到手机那边的声音。   “舅,我,你外甥,李华。”   “喂,听着呢,我大姐的女娃?”   “舅,我是你大姐的小牛,李华,牛牛,知道了没!”   “谁的牛不见了?”   我二叔穿着厚厚的冬衣站在门口,扯了好久都没弄清楚,还是我婶过去弄明白的。   我婶撂了一句话,“你大外甥在沈阳做生意,有出息了,来牵你出去,享福去了。”   我们算是听懂了,那是他大姐家的牛娃子在外面发达了,打电话来叫我二叔一起出去办事业了。牛娃子也就是我表哥,我姑姑家的,打从穿开裆裤的时候,我们俩就躺一张床撒夜尿的,那时候没少给我奶奶添活。   我二叔憨厚老实,听说外甥做生意起家了,要来邀他入伙,高兴得不得了,一口烟吧唧吧唧抽个不停,我婶来说他,他便把我婶嘚回去,“我高兴啊,这下我们要发了,抽两口烟不碍事。”   晚上,二叔上我家来了,见我妈在门口搓洗衣服,往屋内望了下。   “大嫂子,我老哥没在里面呢?”   “在,和瑞良在里屋看电视什么的,你进去”,我妈忙着洗衣服,明天一早还得下地里。   “我去找我老哥说说话。”   我二叔进来里屋,在门旁的老木椅子坐下。双手抱在怀里,还翘起了腿。   “老哥,在看新闻呢。”   我爸说“吃过了吧”,我们这在家,晚上见了都问吃没吃。   “吃了吃了。”   我爸不抽烟,一抽烟我妈肯定得骂他一晚上。   二叔自己点了跟烟。“我说大哥,晚上这么冷,没给瑞良穿厚一点。”   “二叔,我不冷,屋里热着。”我回二叔。   “孩子还挺壮”,二叔笑过,又对我爸说,“大哥,小牛打电话来说他那边做生意,你看怎么样?”   “那娃从小就跟你亲,跟我们家疏了,你去吧。”我爸显得有些不乐,我那大姑几年前因为爷爷留下的财产,同我爸吵过,我爸一直念着。   “大哥,话不是那样,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大姐,小牛也叫你舅舅,还是大舅呢。”   “他就没喊过我大舅,他的电话都是打你家的,再说,人家今天也是打给你的,我又没接到电话。”   “大哥,你也别那么计较,我是想啊,这小牛好歹也是我们家出去的,再怎么说,他发达了也该不会把你这个大舅丢下的。他这生意做大了,邀我们投资入伙做生意,这是好事,他给我打来电话,我们两家挨着这墙,那还不就是给你也捎来信”,二叔比划着我们两家挨着的那堵墙,“那你外甥来了,在我那口放了鞭炮你家还能听不到响啊!”   二叔的话倒也是那么个理。我爸听了也没了话。   “大哥,我就那意思,什么呢,你看啦,你那田里还种了好多地,大嫂也该不同意你跟我出去,你让瑞良跟我一起,我领着瑞良一起上沈阳,投奔小牛,好给家里回点钱。”   “二叔,我们这都成投奔了,那表哥家还用投奔啊,你直接说合伙做生意得了。”   “都是那意思,一样的一样的”,二叔哈哈地笑了,看得出那是发财梦把他逗开心了。   农村里的人,不就是希望能甩了泥土到城里去赚钱,当一个老板风风光光的,那比什么都强。   后来,我爸也同意了,还拿了三万块钱给我,也跟我二叔说好了,两家出一样多的钱当做资本,要分钱了也分一样多。这也是为了避免分红不均匀,免得两家又吵架。这年头,为小毛小利吵架的事多了去了,在我们那,你家养的鸡去吃了他家的米,都恨不得跟你争了那只鸡的所有权。   第二天,二叔起得很早,大嗓门把我也叫醒了。   我揉着睡眼出来,一看二叔的穿着,就像过年似的,把去年过年的时候在地摊上买的那套灰西装给穿上了。去年过年,婶子去镇上置年货,看见衣服摊上挂的那套西装,觉得好看,就掏了六十块钱给买下了。   要说那西装的质量,面料粗糙。其实,我们都知道,摆在集市里卖的衣服都是普通料子的,穿出去真的不能给你提面子,但是二叔干了一辈子也没穿过洋装嘛,所以就特别喜欢那套西装,穿起来也特别来劲,年后脱下来洗了,也特别叮嘱我婶子不能洗坏了。   不过,二叔跟土地打了四十几年的交道,一脸土气不说,光那肤色就与灰色西装格格不入。再说了,二叔身材瘦小,西装尺码偏大,穿在他身上有点像戏台里的小丑,袖子遮住了手,裤管还得卷起两度,要不然就踩在那双没跟的皮鞋底下了。   一早上醒来,看见二叔穿上了西装,我差点没笑出来。二叔那瘪样,就是冲着沈阳当老板去的。   我爸把我和二叔送到县城,先坐中巴车到市里,然后再坐火车去沈阳。   那天有点冷,干裂的风直吹着头发,耳朵都冻僵了。我爸到车站门口买了一袋馒头,硬要我们带上,我说不带了,吃不了那么多,他就把馒头塞给我二叔,我二叔不敢推搡就装下了。班车开动的时候,我爸在车窗外还叮嘱我,“到了沈阳就打电话回来报个平安,一定要努力赚钱,不能给老罗家丢人。”   班车开出坑坑洼洼的一段路后,我回头还望见我爸,他还站在刚才那地方,许是要目送我们的班车走远吧。我探出车窗,使劲地跟他挥手,突然眼泪就流了下来。我想,我这是要去大城市里做生意当老板的,怎么能轻易感伤离别呢。   我坐回车里,跟二叔聊起了天。   “二叔,你知道沈阳在哪吗?”   二叔摇头,“不知道。”   “你识字呢?”   二叔还是摇头,“不识字。”   “那你怎么去找我大表哥?”   “电话,手机,我打他的手机,让他来接我们。”二叔拿出腰里那把破手机,摁出了他外甥的电话。   “我是说,你不怕我在路上把你卖掉?”   二叔收起了电话,“我还能卖吗?除了你婶子,还有谁买我啊。”   二叔倒是很坦诚。二叔真的是卖给婶子的,村里人都这么说。二叔娶婶子那年,爷爷没钱给新娘家当聘礼,但是我二叔是出了名的勤快,人老实,那绝对是农村里过日子的首选人才,因此新娘家认准了我二叔,也就没跟我爷爷要礼金,反而是让我婶子带了钱过来。所以,那些大人们都说这是我二叔的命,不是二叔娶了我婶子,是我婶子贴了我二叔。   “也是,要卖你的话,恐怕我这三万块都不够贴。”   我这话刚一出口,二叔立马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你不要命了,在车上说这三万块。”   我推开二叔的手,“我说三万块怎么啦,怎么就不要命了?”   二叔靠过来,低声跟我说,“小良子,这出门嘛,安全最重要,你嫌钱多我还嫌命贵呢,你身上带了三万块钱,我身上三万块,加起来就是六万块,要是被坏人听了去,拿出刀子比着你,把钱抢了去又要了你的命,那这做生意不是就没戏了吗。我还要留着老命做老板呢。”   “啊,说来也是哦,不能说不能说”,我忽然发现二叔的胆子那么小,还挺怕死的呢。   “明白了没?”二叔拍了一下我的脑袋。   我点点头,用手指刮了一下鼻子,又问二叔,“二叔,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啦?”二叔伸出两只手,看了手掌又翻过去看手背,“没事啊。”   “没事,没事,就是有一股牛屎味。”   哈哈哈,二叔一笑,“我在田里摸了几十年了,常年抓牛粪施肥,是这样了”。   我原本是跟二叔开个玩笑,没想到二叔来泪了,兴许是他觉得我在嫌弃他是一个土农民了吧,但是我真不是有意取笑的。   看二叔的手,我的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二叔和我爸一样,在土里摸黑了几十年,手掌裂了缝还填满了污渍,想必也是镶嵌在里边长在肉里了,这辈子是想洗也洗不干净的。手背粗糙得好似松树皮,几个手指头都用虎皮膏药包住了,我很清楚,那里面是新的裂口。   但是我又想,这样的手掌和一个老板的身份,确实很不搭噶。   看见二叔脸上不太高兴,我又怕得罪了二叔,尴尬而且结结巴巴地说了,“二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个不是笑你,我就是开个玩笑……”   二叔好像也不是很生气,就说“知道,知道,我是看着你从小长到大的,你的性子二叔我清楚得很。我是在想,你也跟着你爸苦了二十多年,这回我们真要是把生意做好了,都可以过上好日子,也给我们老罗家长脸了。”   “是,是,是,我一定努力向大表哥学习,二叔你就把心安好了。”   二叔一阵笑,笑得很豁达。   到市里下车来,我二叔就去问了售票员,“阿姨,我们要坐火车去沈阳,能告诉我火车站怎么走吗?”   我躲在二叔身后,强忍着笑。   售票员告诉我们在车站门口打个三轮车,让三轮车带我们过去,说我们自己走是很难走。   离开售票员,我就笑开了。二叔问我,“你笑什么呢,捡到屁吃了?”   “没,二叔,你刚才叫那卖票的阿姨,看她的样子,没三十吧,比我堂姐大几岁而已,你当她爹都可以了你还叫她阿姨,我能不笑嘛。”   我二叔傻笑,说“我也没想那么多,不就是跟着别人喊了。”   十一点钟,我们准时坐上了去沈阳的列车。我和二叔都是第一次坐火车,心里愣是紧张,我还紧张得内分泌失调了,一直往狭窄的厕所跑。二叔知道我拉肚子了,就笑着问我是不是又紧张了。   “你不害怕么,二叔。”   “害怕个啥,一把老骨头,这只脚都踩着棺材的人了。”二叔拍了拍他的左腿。   “二叔,我不是说火车会出事,你忘了,他们说火车上很多小偷啊。”   “哦”,二叔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有点惊,“那我们得小心一些,这么多人,你要抓好你的包,丢了钱我可不管。”   我鄙夷地看着二叔,“二叔,我怕,要不你帮我揣这钱吧,我心里冒汗了”。   我和二叔小声地说着,眼睛却在扫视车厢里的人,想看看到底谁像小偷,就可以防着被他接近。   为了省车票,我们坐的是硬座。后来我把包了钱的衣服装进二叔的包里,我的包就放到顶上的行李栏。我们决定轮流保管那六万块资本,三个小时轮一次,轮到谁揣钱的时候就抱着二叔的包坐到靠窗的位置,我们觉得靠窗的位置比走道边更安全,小偷不会从窗户伸手进来。这也是二叔的伟大智慧萌生出来的伟大决定。   列车开了三十多个小时,到沈阳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九点多了。我和二叔走出火车站,说实话,差点没被冻死。大夜里的沈阳,对我们从南方上来的人来说,真不是一般的冷。   我和二叔都没到过北方,不知道沈阳的天气,我们按照老家的天气穿的冬衣,到了沈阳根本不御寒。二叔赶紧从包里拿出了棉衣穿在西装外面,裹得实在是难看。但是难看也得裹着,不然就真的有可能被冻死。   我也多穿了一件外套,但是还是冷。看路过的一个个都是棉袄裹得严严实实,一看我和二叔就是外来的土农民,没知识没常识。我和二叔抱在一起互相取暖,让不少路过的人都看傻了眼。   二叔又拿出他口袋的烟,“小良子,抽一支吧,暖和暖和身子。”   我冻得哆嗦,说不出话来,只能颤抖性的摇头。   “没事,你爸妈都不知道,抽完了,刷把牙就好了。”   我继续颤抖性地摇头。   我和二叔在火车站门口等着大表哥来接我们,全身都冻僵了,就只有手机里的时间没有被冻住。   在那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手机响起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大表哥和他的司机开了面包车来接我们,一上车,大表哥就给了二叔一瓶烧酒,二叔拧开盖子就喝了一大口,咕噜一声下肚,二叔说了一句“冻得要命啊”。   大表哥握紧了我的双手,一直问寒问暖,“表弟吃饭了没,冻不冻,到家就好了,我让表嫂给你煮热面条吃。”   我说“不饿,路上吃馒头了,我们来的时候你大舅给我们买了一大袋馒头,一路都吃了。”我赶紧找二叔的包里掏出了剩下的三个馒头,拿给大表哥,“你吃一个不,家乡的馒头,你肯定想家了,吃吧,红糖馒头,很甜,小时候我们想吃都没钱买的”。   我二叔一看我那么激动,推开我送到大表哥面前的馒头,瘪了我一眼,说“谁吃你那硬东西,人家现在是大老板了,哪里还能吃馒头”。要不是二叔说馒头硬,我还真的没注意到手里的冷馒头已经硬呼了。   “二舅,对不住啊,司机忙了一趟送货,我就晚到这个点才来接你”,大表哥说话似乎带着一点北方口音了,又说“没冻坏吧,沈阳这地儿太冷了,过几天估计得下雪,都带厚衣服了吗,没有的话明儿上午去大商场买几件。”   大表哥果然是发财了,说话都财大气粗,又是大商场,还要买几件,我和二叔都觉得这次来对了。欢天喜地的看着破面包车外面的夜景,好歹沈阳也是大城市,我和二叔看得乐此不疲呢。   大表哥掏出他的中华烟,给二叔分了一根,又问我,“小良子现在抽烟了不?”   小儿阵发性癫痫治疗方法河南靠谱的癫痫医院在哪手术治疗癫痫并发症都有哪些佳木斯癫痫病医院哪个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