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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秋之恋征文】饲养员二狗大叔(散文)

来源:上海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爱情语录

今年中秋回老家,路过原生产队牲畜饲养场的旧址,忽然想起了饲养员二狗大叔。二狗大叔是我的一个远方堂叔,一辈子没有结过婚,无子无嗣。

二狗大叔长得干瘪瘦小,一米六多一点的个子,黑黑的椭长形的脸蛋,尖刻的下巴上吊着几缕灰白色的山羊胡须。从我记事起二狗大叔的牙齿就开始摇摇晃晃地脱落了,唯独两颗大前门牙还坚韧地挂在他上颚的牙床上,长长的、黄黄的大门牙裸露在唇外,被那单薄苍白的下嘴唇撑托着。

二狗大叔是一个干净利索的人。一年四季他始终穿着一身灰蓝草色的蓝涤卡中山服。冬天那身中山装里套进了厚实的棉衣,远远望去臃肿得好像是一个圆滚滚的皮球;夏天那身中山服里装着他那瘦弱干枯的身躯,宽大的衣服飘来荡去,好像是一尊斜立在田地里吓唬鸟雀的的稻草人。二狗大叔的中山装外套靠近领口的两只扣子始终是解开的,裸露出了那干瘪瘦长的脖颈,脖颈两侧的青筋特别显眼,好像是蜿蜒着两条令人生厌的大蚯蚓。

饲养场内圈牲畜的窑洞有三十多筒,坐东朝西,场南是两筒储存牲畜草粮的窑洞,场北有两筒窑洞,靠东的一筒窑洞是二狗大叔的起居室,靠西边的那筒窑洞没有后墙,用荆棘条编制成了两扇栅栏作为饲养场的大门,西边是一堵石头垒砌的院墙。饲养场的院子用青石板砌就,由于人和牲畜经常走动,青石板被踩磨得青光铮亮,中午的太阳光正射在场院里,石板反照出青蓝色的耀眼的光芒。

二狗大叔是生产队里专职的牲畜饲养员,队里的几十条牲畜都归他饲养,他一年四季吃住在饲养场里,饲养场就成了他的家。

农忙时节的早晨,当牲畜被一个个牵出了饲养场赶往田地后,二狗大叔就开始忙碌清理饲养场卫生的紧张工作了。他先是用一把小细毛笤帚把牲畜食槽里的草根残渣清扫到驴圈里,然后把绑牲畜的柱子、牲畜圈里的石台子仔仔细细地用抹布檫抹干净,再把圈里的牲畜粪便一趟趟地挑向场外圈肥堆积场。当牲畜圈清理干净后,他就从饲养场外的取土堆里挑来一筐筐细黄土来垫牲畜圈的地面。这样,当牲畜下工回圈后就能舒舒服服地躺在圈里打打滚、解解乏、睡个美美的觉了。牲畜圈清理完后,还要清扫场子院,他用脸盆先在场院里洒些水以防灰土满院乱飘,然后提起大扫帚开始清扫场院,他不放过场院青石板缝隙里的铬渣草毛,一扫帚一扫帚地把一块块石板清扫得干干净净。饲养场里里外外清扫干净后,二狗大叔就脱下中山装褂子提起领口使劲地抖抖上边的灰尘,然后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倒入脸盆洗洗手脸,这样每天的程序化式的工作就完成了。二狗大叔长吁一口气,稳稳当当地端坐在窑洞口的板凳上,抽出旱烟管来,“吧嗒吧嗒”地吸起了旱烟,当第二袋旱烟的最后一股青烟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最早下工回场的牲畜,前蹄的“哒哒”声就敲响了场门前的青石条台阶。此时,二狗大叔总是站在门口毕恭毕敬的迎接着他的“老伙伴”们回家。

饲养员这个活比起干重体力的农人来说要轻松一些,但是一天到晚总是忙忙乎乎的,基本上没有什么闲空儿。每个生产队里的饲养员一般都由一些年纪稍大的老人来担任,他们必须要对所饲养的牲畜精心尽力,牲畜可是生产队里干重活的顶梁柱,全村上下都很重视,因此允不得丝毫的马虎。

牲畜回到场圈后,是不能立即饮水的,干了半天的活,牲畜们都累得筋疲力尽浑身湿漉漉的,此时突然饮水,冷水会把牲畜给打病的。牲畜进了圈,吃过第一茬草料了,二狗大叔才挨个把它们从窑洞里牵出来,在石槽里倒上一桶清凉甘甜的水窖水,满满地让牲畜们喝个够。每天晚上,二狗大叔要给牲畜加几次料,农忙期间还要加喂玉米、豆子、麸子等精饲料。晚上他提着马灯带着一把软软的细毛笤帚,细细地对每匹牲畜的皮毛从头到尾、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清扫得干干净净的,对牲畜的腰部、脊梁骨、大腿根部,他还要用双手来回揉搓按摩,牲畜在他的按摩下舒服极了,高兴得“咻咻”地只把鼻气朝他的脸上喷。

二狗大叔对生产队的牲畜疼爱有加,他是把它们当作自己的亲人来饲养的,可谓倾注了自己的全部情感和心血。如果他饲养的牲畜因公受伤或死亡,他的痛苦与悲伤让任何人看了都会产生怜悯。一次,一头老牛在队里修水坝的工程中拉石料,由于路道崎岖不平,满满一车的石头连牛一起翻入了几十米深的崖底,牛的脊梁骨摔断了,这就意味着这头牛成了一头残废牛。生产队里开会研究后决定把这头废牛杀掉,听到这个消息后,二狗大叔悲痛欲绝,他趴在牛的肚子上“嚎嚎”地恸哭了起来,谁都拉扯不开。村里人看到这种情形,有的同情有的悲泣,一些爱喋俏皮话的人却逗乐说:“你看看二狗子那个悲伤劲,比死了他爹还痛心呢!”

二狗大叔是一个爱美的人。他在窑洞边种上了红色的、粉色的、紫色的等各种各样的月季花,月季花从谷雨时节一直能开放到立冬时节,在他起居的窑洞口还栽满了牡丹花、山丹丹花、秋菊花……场子里有两颗果树一颗是梨树,一颗是石榴树,春天梨树开满了雪白的梨花,给场子里带来了暖暖的春意;五月,红艳艳的石榴花开了,把饲养场映照得火红火红;冬天,两盆万年青在他住的窑洞里尽情地伸展着绿油油的腰肢,给那冷色调的石头窑洞增添了生机和温暖。村子里爱美的姑娘和小媳妇都喜欢到饲养场去赏花,有的还夸他:“大叔,您老还是个爱花的人啊!”羞得二狗大叔直往窑洞里钻。

二狗大叔一辈子没有成过家,没成家的人在我们这里被称为“没成人”。二狗大叔一辈子“没成人”,成了人的不愿意跟他聊,大家都说他说话办事跟个孩子似的,都嫌他嫩。二狗大叔童心未泯,成了“孩子王”,对孩子们极其喜欢。放假期间,饲养场就成了儿童们笑声最多的场所。在饲养场,我们经常缠着二狗大叔讲故事,他忙完了手头活后都会愉快地答应,他讲的故事以战争题材居多,什么红军打白匪啦、八路军打日本啦、抗美援朝啦等故事,这些故事也都是我们最爱听的。在讲故事的当中,二狗大叔习惯用动作来渲染故事情节,比如他讲到要投手榴弹了,就从板凳上站起来,用前门牙象征性地咬一下手榴弹引线,前腿弓,后腿蹬,做个跨马步向外投掷的动作,同时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呜呜”、“咚咚”的爆炸声……在二狗大叔惟妙惟肖的演讲中,我们也会随着他身姿的起伏身不由己地站起来、蹲下去……

空旷的饲养场是我们做游戏的极好场所,我们经常在窑洞里捉迷藏。二狗大叔年龄大了腿脚不灵便,他就给我们喊号子,捉人的一派排成队把脸朝向西边的石头墙根,等被捉一派的人都隐藏好了,二狗大叔就高喊一声“开始捉啦!”捉人的就挨门穿洞、犄角旮旯四处寻找……二狗大叔在我们的玩游戏当中不仅仅是旁观者,更重要的是参与者,他是我们玩游戏当中不可缺少的重要角色,他担当的角色由于没有赢胜的荣誉,一般我们都不愿意干,无论我们给他安排个什么角色,他都会乐颠颠地接受。二狗大叔坚持游戏规则,谁对谁错,谁赢谁败他都给予公平的裁决,小伙伴门因此都非常信任他。

冬天到了,生产队要给牲畜准备过冬的草料,草料是由秋收完的棒子秸、谷子秸和豆秸等秸秆农作物经过铡裁加工而成的。铡裁草料期间,大队会派出几组人来帮着二狗大叔一起干。铡裁草料为两个人一组,一个人是持刀手,一个人是供料手,持刀手与供料手需要默契地配合才能快速高质完成任务。速度慢了铡裁的草料量就会少,铡送料的节奏掌握不好就极有可能铡伤到供料手。二狗大叔是铡裁草料的持刀高手,他铡裁的速度非常快,铡裁出的草料长短适中,非常适合牲畜下口。二狗大叔经常给大家示范铡裁草料的动作,他把明晃晃的铡刀抬起来,供料手就麻利地送入了一截秸秆,“咔嚓”一声二狗大叔就裁来下了第一刀,第一刀是秸秆的根部,秸秆的根部既硬又糙,不适合牲畜食用,他迅速地用脚把第一刀的裁料推到废料堆,紧接着就是开始正式的铡裁了:二狗大叔马步一蹲胳膊一挺,“咔嚓咔嚓”抬压着铡刀,送料与铡料的速度越来越快,“咔嚓咔嚓”声随着铡刀抬压速度的加快逐渐变成了“突突突突”的声音,铡刀的长度与二狗大叔的高度差不多相当,随着铡刀的上上下下,二狗大叔就好像是被铡刀柄带起的一根蓝色的布条起起伏伏地飘荡着………

农历冬至节气后,太行山区就步入了漫长的天寒地冻期,从这时起一直到来年的清明节前后,是牲畜们修生养息的时间。在我们这里冬至节也被称作“驴生日”节,忙活了一年的牲畜在冬至这天人们都要给它好好地过个生日,以感谢一年来它们的辛苦劳作。在我们这里有在冬至出生的人,当有人问起了他的生日,他说:“我跟驴一天生日。”这样大家就都知道他是冬至节那天出生的了。冬至驴生日这天,生产队要派一些妇女给牲畜擀面条,我们可盼望驴过生日了,那天我们这些小孩子们早早地就来到到饲养场等着吃面条。面条煮熟喂过了驴,二狗大叔才从大铁锅里把剩余的面条给我们每人捞上一碗,他在面条上泠上些酱油,酱油的清香飘到了我们的鼻孔里,口水就不自主地从嘴角淌了下来……

二狗大叔特别喜欢听戏曲,尤其对河南豫剧情有独钟,他自己还时不时地在牲畜场里吼两句。从牲畜饲养场边路过时,常能听到他“呜哩哇啦”地唱着,还真有点豫剧的味道。我们村里有个习俗,人去世后,他的家人就要给逝者请个豫剧班,在出殡日好好地热闹一番,这样既能送逝去的人高高兴兴上路,又能让村里爱听戏曲的人过把戏曲瘾。二狗大叔很羡慕逝者最后一次的精神享受,他经常说:“如果我死了,出殡那天我能躺在棺材里听一段豫剧呀,我这辈子也算是没有白活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生产队把牲畜都下放到了农户,二狗大叔的饲养员职责也随之宣告了结束,但是他仍就住在生产队的饲养场里。也是从牲畜被下放到户后,饲养场里再也没有听到过孩子们与二狗大叔快乐的笑声了,偌大个场院也越发孤寂冷清了。

二狗大叔的两颗大前门牙越来越松动,终于影响到了他正常的进食,医生说必须拔掉。他既怕疼又怕花钱,自己就想出了一个拔掉前门牙的一个好办法:他把一百公斤吊杆秤的秤砣栓在两颗前门牙上,闭上眼睛,心一狠脚一跺,“呼啦”的一声把秤砣从手中抛出,两颗长长的、黄黄的大牙就跟着铁了心的秤砣飞了出去……两颗大门牙没有了,但是大门牙压在下嘴唇上的两道深深的牙印痕,直到二狗大叔去世也没有下去。

因为爱干净,二狗大叔身着的那身蓝涤卡衣服经常洗。为了第二天要穿,冬天他就坐在用土砖砌成的煤糕炉台上,用手托着他的衣服借炉火去烤干。有一年冬天他照例坐在炉火上烤衣服,突然间眼睛一黑,身体就扣到了炉子上,幸亏那天他的一个老友去饲养场看他,把他给救了起来。那次烧得不轻,前胸脯烧了洞,露出了白花花的肋骨。经过治疗,命虽然保住了,但从那以后二狗大叔的元气大伤,身体一天比一天糟糕,人也佝偻了,走起路来需要拄着拐杖才能行稳。冷天里,他经常一个人呆坐在饲养场的日头窝里向太阳,眼光游离无神……

一年的深秋,二狗大叔病死在了他生活并与之奋斗了一辈子的窑洞里,他生前几个要好的老哥们给他捐资弄了副桐木板棺材送他入了土。

后来,我曾经问过一位给二狗大叔送过葬的乡亲:“二狗大叔出殡时,有没有给他请个豫剧班?”被问的乡亲回答说:“那多贵啊!钱从哪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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